第三章 天赋初显
纯阳宫后山,剑雪谷。
这里是纯阳宫弟子练剑的禁地,平日里鲜有人来。但今日,谷中却聚集了数十名弟子,围成一圈,看着圈中的两个人。
一个是身着淡青道袍的少年,约莫十七岁,面容清俊,手中握着一柄竹青长剑,神情自信。
另一个,是李凝霜。
她身着淡蓝道袍,面色苍白,手中握着一柄木剑,站在雪地中,与少年相对。她的神情很平静,看不出任何波澜,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。
"乾师妹。"少年道,声音带着几分轻蔑,"你可知道,纯阳剑法讲究以柔克刚、阴阳调和。你那般蛮练,是永远也学不会的。"
李凝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"我叫李真逸。"少年继续道,"真字辈排名第二,仅次于洛师兄。你虽是新入门的弟子,但既然入了真字辈,便要守规矩。今日,我便教你一教,何为真正的纯阳剑法。"
他手中长剑一抖,剑尖指向李凝霜。
"来吧。"
周围的弟子们议论纷纷。
"李师兄要教训那新来的了。"
"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,天天在后山蛮练,也不与师兄弟们交流。"
"听说她是祁长老亲自带回来的,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呢。"
"且看李师兄如何教她。"
李凝霜的目光落在李真逸身上,眼中没有任何惧意。
"既然师兄要教,那弟子便领教了。"
她缓缓抬起木剑,剑身平平向前,看不出任何招式——
但李真逸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异色。
那剑势……
平平无奇,却隐隐透着一股凝然之势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看似静止,实则暗流涌动。
"好!"李真逸喝道,手中长剑一挥,剑光如虹,直取李凝霜咽喉。
这一剑,快若闪电,气势凌厉。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惊叹声。
"李师兄的太极剑法已经练到第三层了!"
"这新来的怕是要被打趴下了。"
然而——
"铮——"
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。
李凝霜的木剑,轻轻一拨,便将李真逸的剑势引向一旁。那快若闪电的剑光,在木剑的牵引下,划出一道弧线,偏离了原来的轨迹,刺向空处。
太极剑法——引字诀。
周围的弟子们,顿时沉默了。
李真逸的面色也微微一变。
"你——"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李凝霜的木剑已经顺势向前,剑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,力道轻柔,却让他后退了两步。
"师兄。"李凝霜收回木剑,声音平淡,"弟子领教了。"
李真逸的脸色顿时涨红。
他堂堂真字辈排名第二的弟子,竟然被一个入门才一个月的新弟子,用木剑——木剑!——两招之内,逼退!
"你——你这是……"
"太极剑法。"李凝霜道,"祁师父教的。"
周围的弟子们,顿时炸开了锅。
"她怎么可能学会太极剑法?太极剑法是纯阳入门最难的心法!"
"她才入门一个月啊!"
"难道……她真的是天才?"
"不对,她用的是木剑!木剑怎么可能挡住李师兄的真剑?"
议论声此起彼伏,但李凝霜依然站在原地,神情平静如水,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。
李真逸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手中长剑一抖,似乎要再战——
"够了。"
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谷口传来。
众人转过头,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身影站在谷口,神情肃穆,目光冷锐。
祁进。
"师父!"李真逸连忙躬身。
祁进没有理会他,而是径直走到李凝霜面前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剑上,又看了看李真逸。
"你来这里做什么?"他问,声音冷厉。
"弟子……"李真逸支吾道,"弟子只是想……指导一下新来的师妹……"
"指导?"祁进冷哼一声,"你连太极剑法的引字诀都挡不住,还敢说指导?"
李真逸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。
"师父,弟子……"
"回去。"祁进道,"罚你抄写纯阳剑谱十遍,明日交给我。"
"是……"李真逸低着头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祁进的目光落在其他弟子身上。
"你们,也回去。"
弟子们不敢多言,纷纷离去,只留下李凝霜独自站在雪地中。
祁进转过身,看着李凝霜。
"你与他们动手了?"
"弟子只是……"李凝霜低下头,"领教师兄的教导。"
祁进沉默了片刻。
"领教?"他冷声道,"你才入门一个月,便敢与师兄弟动手。你可知道,纯阳门规,同门不可相争?"
李凝霜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"弟子……知错了。"
"知错?"祁进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"你可知道,剑是用来杀敌的,不是用来与同门争斗的?你若学剑只为逞强,那我便教你——"
他手中戒尺一挥,重重落在李凝霜的手背上。
"啪!"
清脆的声响在谷中回荡。
李凝霜的手背顿时浮现一道红痕,但她咬着牙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"这一记,是教你门规。"祁进道。
戒尺再次落下。
"啪!"
"这一记,是教你收敛。"
"啪!"
"这一记,是教你,剑不是用来争斗的。"
三记。
李凝霜的手背已经肿起,但她依然跪在雪地中,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。
祁进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这个弟子,太倔了。
倔得让他有些心疼。
"起来。"他道,收起戒尺,"回屋去吧。"
李凝霜站起身,向祁进躬身,然后转身离去。
她的步伐很稳,看不出任何动摇,但祁进注意到,她的手背在微微颤抖。
"真真。"他叫住她。
李凝霜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祁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,递给她。
"伤药。"他道,声音依然冷厉,"回去擦上。"
李凝霜接过小瓶,低头道谢,然后离去。
祁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,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凝霜独坐于屋中,膝上放着那瓶伤药。
她的手背已经肿起三道红痕,触之疼痛。但她却没有用药,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"乾师妹。"洛风的声音传来,"你还好吗?"
李凝霜抬起头,看着门外的洛风。
"师兄。"她道,"我没事。"
洛风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他的手中也拿着一瓶伤药,与祁进给她的不同。
"师父给你的伤药,我看到了。"他道,"但那是普通的药,效力有限。这是我向万花谷友人求来的,效果更好。"
他将药瓶放在李凝霜面前,又看了看她的手。
"师父……向来严厉。"他道,"但他的严厉,是因为他希望弟子们能够真正学会剑道。你……不要怪他。"
李凝霜没有说话。
怪?
她不怪任何人。
她只怪自己——不够强。
"师兄。"她道,"我只想变强。"
洛风看着她,眼中带着几分复杂。
"变强……不是为了争斗。"他道,"剑,是用来守护的。"
"守护?"李凝霜的眼神微微一动,"我……没有什么需要守护的。"
洛风沉默了片刻。
"你……"他道,"你的师父,你的师兄弟,你的门派……这些,难道不值得守护吗?"
李凝霜愣住了。
师父?
师兄弟?
门派?
她的脑海中,闪过祁进严厉的面容,闪过洛风温和的笑容,闪过李忘生炯炯的目光……
这些人……
值得守护吗?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"我……不知道。"她道,声音很轻。
洛风叹了口气。
"你现在不知道。"他道,"但以后,你会知道的。"
他站起身,拍了拍李凝霜的肩膀。
"好好休息吧。明日,师父会教你新的剑招。"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李凝霜看着他离开,良久,低下头,将洛风给的伤药涂抹在手背上。
清凉的药膏触痛处,带来一阵刺痛,但她没有皱眉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窗外,月亮已经升起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雪地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
明天。
明天,师父会教她新的剑招。
她要学。
她要变强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天还未亮,李凝霜已经起身。
她来到后山剑雪谷,开始练剑。
今日,她练的是祁进新教的剑招——两仪化形。
两仪化形,是纯阳剑法中极为精妙的招式,讲究阴阳相济、剑意流转。祁进说,这一招需要领悟阴阳之道,才能发挥真正威力。
李凝霜一次次地挥剑,一次次地感受剑意的流转。
木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每一道弧线都像是太极图的一部分,阴阳相绕,流转不息。
然而,无论她如何练习,都无法真正感受到那阴阳之道的存在。
她的剑,依然只是剑。
没有意。
"你在做什么?"
祁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凝霜停下动作,转过身。
"师父。"
祁进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手中的木剑,又看了看雪地上的剑痕。
"两仪化形。"他道,"你练了一个时辰了?"
"是。"
"可领悟到阴阳之道?"
李凝霜沉默了片刻。
"没有。"
祁进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"你可知道,阴阳之道为何?"他问。
"弟子……不知。"李凝霜道,"师父说,阴阳相济,剑意流转。但弟子……感受不到。"
祁进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到她身旁,手中长剑缓缓抬起。
"看我。"
他手中剑一抖,剑身瞬间分化出两道剑气——一道为阳,炽烈如日;一道为阴,柔和如月。
两道剑气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太极图案,缓缓旋转。
"阴阳之道,在于平衡。"祁进道,"阳刚为攻,阴柔为守。攻守相济,方能成剑。你的剑,太过刚硬,没有阴柔之力。所以,你无法领悟两仪化形。"
李凝霜的目光落在那太极图案上,眼中带着思索。
"师父……如何才能有阴柔之力?"
祁进收回剑气,看向李凝霜。
"你的心,太过执拗。"他道,"你心中只有仇恨,没有柔和。仇恨如火,燃烧一切;柔和如水,包容万物。你若不能放下仇恨,便永远无法领悟阴阳之道。"
李凝霜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放下仇恨?
她如何能放下?
她的父母,她的弟弟,都死于那夜。
她如何能放下?
"师父……"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"我……做不到。"
祁进看着她,眼中带着几分叹息。
"做不到,便慢慢学。"他道,"三年时间,或许不够你放下仇恨,但足够你学会剑道。至于仇恨……日后,你自会明白。"
他转身离去。
"继续练。"
李凝霜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薄雾中。
放下仇恨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剑上。
剑……
是用来守护的。
但她……
她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。
只有……
仇恨。
她抬起剑,继续练习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晨光渐渐亮起。
她的身影,在雪地中一遍遍地挥剑,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影子。
孤独。
倔强。
坚韧。
她要变强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